王革儿

【靖苏】此去经年 ⑥

 

翌日一早,梅长苏醒来,只觉一身的疲累都烟消云散,身体也是暖烘烘的。再仔细一看,不对呀!这不是苏宅!

环顾四周,原来那个“暖烘烘”的竟然是……“靖王殿下?!”

 

其实萧景琰早就醒了,只是想看看这一贯对任何事都能泰然处之的梅长苏对待此事会作何反应,于是佯装慵懒地揉揉眼睛:“嗯……”

 

梅长苏弹坐起来,这才发现二人都是赤身裸体,一把拽过被子来遮住自己,于是乎,萧景琰就这么赤条条的横陈于塌上,嘴角勾着一抹灿笑。

 

梅长苏脸颊扫过绯红,赶快别过头去,引发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萧景琰一看形势不好,收起玩味,爬起来先给他递了杯水,开始迅速穿衣服,只是眼睛一直定格在这个背对着自己把自己裹成粽子,拿着水杯也不喝的人身上。

 

“我穿好啦,你转过来吧!”梅长苏这才原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挪过来。

“昨天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萧景琰从未见过如此惊慌的小殊,两人仿佛又回到年少时斗嘴的模样。

 

梅长苏干脆放下水杯,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弱弱地道:“靖王殿下这是何意?苏某记得昨日于宫中和诸位功臣们共进午膳,后来突然身体不适……”

“为何身体不适?”

“因为旧疾复发。”

“何以复发?”萧景琰步步紧逼。

“因为……”

“榛子酥!”

梅长苏身子一僵,“怎么会,是苏某不该一时兴起,饮酒伤身。哪有人会因榛子酥发病的?”

“林殊,你还要瞒我到何时?!”萧景琰话语中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原来,我还一直疑惑为何母妃反复叮嘱我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都不能辜负你的助力之益,为何自母妃准备双份盒食起,榛子酥就再也没出现过。”

 

此后,二人良久无言,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在阳光中飞舞的点点灰尘。

 

“景琰,你不要怪静妃娘娘,是我恳求她帮我保密的。倘若你知道,必不会如此……”

“还有谁知道?”话语直接被萧景琰打断。

梅长苏张了张嘴。

“蒙大统领?郡主?”梅长苏将目光移向一边,不敢与他对视。

“好!好!”萧景琰在屋中踱步,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是我自己眼拙,怪不得任何人。小殊,你不想说,我也便不再问了。你有你的难处和顾虑。今后,在外人面前,你是苏兄。在我面前,你永远,只能是我的林殊。”

 

【靖苏】此去经年 ⑤

“咳咳……”晏大夫进来的时候,萧景琰正握着梅长苏的手,倚着胳膊睡着了。

萧景琰闻声坐起,手却没有松开。“晏大夫,您来了。”

“嗯,我来起针。”晏大夫眼睛瞟过握在一起的手。萧景琰这才明白:“哦……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说着开始起针。

  

“他这孩子呀,当年是在梅岭受了火寒之毒,幸而有琅琊阁主救下。虽受尽了削骨挫肤之痛,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在那之后,连养病、再调理,在琅琊阁住了一年,倒也悠然自得。之后的四年,成就了江左盟主梅长苏。一年前,他突然说要回金陵,和蔺少阁主闹得很不愉快。可最终也是拗不过,他想做的事儿啊,谁也改变不了。只是苦了自己啊!”晏大夫起下最后一根针:“这炭火啊,晚上就不要烧得这般旺了,把火毒着起来更难办。只是他身子凉,存不住热气,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哪……老夫先告辞了。”晏大夫留了药方,便回苏府了。

 

萧景琰头脑中不断回响着“火寒之毒、削骨挫肤、保全性命、悠然自得”,一时难以消化。

“殿下,晚膳已经备下了,您在寝殿用膳吗?”战英立在门口。

“啊……我不用了,你们用过,早点休息吧。”

“是。”

回过神来,萧景琰给他掖了掖被子,撤掉半盆炭火,可想起刚刚晏大夫的一番话,又担心小殊一夜寒凉,索性如小时候那般,共用一被,赤诚相见。

 

【靖苏】此去经年 ④

萧景琰心头千思万绪,返身进屋。屋中黎纲、甄平依然跪着,战英立于一侧,飞流正握着梅长苏的手,边摇边哼哼。

“水牛!坏人!”说着一滴泪跟着落下。

“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的苏哥哥,让飞流担心了。”萧景琰摸摸飞流的头,目光落在病榻之人身上,见他气息平稳许多,只是仍未醒来。

“醒醒。”飞流轻念。

“不是宗主不愿醒,是晏大夫让宗主服了安神药,这样才能恢复的快些。我们就先回去,明早再过来看望可好?”黎纲忙在一旁解释。

“回家!”飞流嘟着小嘴。

黎纲看看飞流,又看看萧景琰:“飞流你看,宗主现在还没有起针,晏大夫也说了时辰到了他会回来,再说飞流也不想吵宗主休息是不是?走吧,我们先回去。”

飞流不乐意地点点头,托着苏哥哥的手轻轻地放回塌上。战英见状,和三人一起出屋。

  

萧景琰搬来竹椅坐至榻前,看着他扎满针灸的胸口和因过敏而粉红饱满的嘴唇,心中酸楚难耐,眼圈染上绯色。

从相识那天起的“我选择你”,到设计救出庭生、母亲的一再嘱托和双份食盒、思考时不自觉捻动的手指、九安山上那行云流水的拔刀,再到今日的榛子酥和母妃当年专门为你配制的过敏丹药……

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萧景琰怪自己愚笨,却也不懂为何小殊换了副皮囊,至此不表。若不是今日宴席上这一出,不知到何年何日才能确认小殊的身份。

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横战沙场的林帅躺在病榻上昏睡,更不知他此前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江左盟主的位置,又拖着这样的身体一步步走回到自己身边。

 

萧景琰握住梅长苏的手,心下一惊——这个当年自己口中的小火人可在冬夜里单骑薄衣追敌千里,如今在炭火烧得如此旺的屋中,手却依旧如此冰冷。

“小殊,小殊……”萧景琰喃喃道。

“景琰,别怕……”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呢喃,梅长苏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皱着眉头不安地回应。

萧景琰惊讶地抬头,才发现他并没有醒,于是安抚道:“小殊,我没事,你安心睡吧!”

这才感到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了,眉头也舒展开来。

【靖苏】此去经年 ③

回程路对于萧景琰来说简直是折磨。虽然知道要尽快回去找晏大夫及时医治,可看着倚在自己膝上安然睡去的梅长苏,又怕马车太快把他吵醒。就这么一路纠结着,总算是挨到了府上。

 

飞流听到马车声,轻点几步落于车前,战英跟着跑在后面。萧景琰轻轻地将梅长苏揽起抱下马车。

“苏哥哥!”飞流见状大喊,这才将其唤回人世:“飞流不怕,苏哥哥只是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啊……”飞流眼里升腾起一阵雾气。萧景琰递给战英一个眼色,战英赶快将飞流拦下。

“去把晏大夫请过来。”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说了多少遍他不能吃榛子酥,不能吃和榛子相关的一切东西!!这是要害死他吗?啊?!”黎纲、甄平二人跪于塌下,倍加自责。

战英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晏大夫,他们二人并未随先生入宫,怎么能怪他们呢?”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们靖王,他也不会劳心劳力变成今天这样!”

战英被噎得无话可说。

 

晏大夫下完最后一根针,便收手回来,叮嘱道:“把屋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些。”晏大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到腹部。“这针要半个时辰后才能起,别再让他着了凉。唉……”

“晏大夫。”萧景琰见他出来,紧忙上前行礼。

“靖王为何不去房中探望?”

“晏大夫,可否告知在下,小殊到底受了什么毒害,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说什么小殊我不知道,我只认识梅长苏。”

“时至今日,您还要瞒我吗?”萧景琰目光如炬。

“哎呀……晏某人只是江湖大夫,真不明白他堂堂一介江左梅郎为何屈尊于你这个木头,把自己给折磨成这幅样子。有话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我先走了。”

【靖苏】此去经年 ②

几曲过后,梅长苏有些倦累,压抑着一波波冲上来的咳嗽,想要稍稍放松地倚坐一旁,不免有些摇晃,可碍于场合,又不得不坚持着保持跪坐。

“陛下,今日赐宴群臣,相信众臣感于皇恩,日后必将更加尽忠尽孝。臣妾看陛下也有些累了,是否要移步芷萝宫歇个午觉?”

梁帝收了哈欠,“也好,是有些倦了。”

“移驾芷萝宫。”高公公在一旁高声道。

群臣立刻跪下:“恭送陛下。”

 

待梁帝走出朝堂,梅长苏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狂咳起来,那单薄的身躯犹如秋日飘零的落叶,伏在地上不断颤抖。只见梅长苏双颊通红,青筋暴起,每一咳都加重一番。

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目光聚于一处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靖王一个夺步冲过去将其扶起,轻拍后背帮他顺气。

 

这时,静妃娘娘的贴身侍女突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看到靖王殿下怀中抱着一个快要呼吸不能的人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急匆匆地走来跪下:“靖王殿下,娘娘说若是苏先生咳嗽不止,服此丹药两颗便会有所帮助,可以只是暂时而为之,还请殿下尽快将先生送回苏府,找府中大夫医治才是。”

 

众人看到此情此景一时难以理解其中缘由。萧景琰接过药瓶,倒出丹药那一刻却呆住了,“这不是当年……”又看看怀中人儿,瞬间疑云密布,仿佛懂了许多,却又来不及多想,找准间隙喂梅长苏服下。

一刻钟后,眼见梅长苏状态渐渐平息,双颊红晕也渐渐褪去。

梅长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倚于萧景琰怀中,不免尴尬,便挣扎着起来。“靖王殿下,苏某失礼了……”可无奈身体软绵绵不争气,刚要起来却脚下一软,还好萧景琰及时揽住。见他如此执拗,萧景琰只好将他打横抱起,“备轿,回府。”


【靖苏】此去经年 ①

二月份写的,现在才想起来整理。

不上升真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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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平定誉王叛乱之事后,梁帝便一直盘算着要择日宴请诸位功臣,以示皇恩。

静妃娘娘虽一再帮忙推托,可也深知陛下实属多疑之人,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当今日梁帝再次提及此事之时,也便再无他言。

 

翌日一早,只见飞流在庭中插花。梅长苏便上前搭话:“飞流这插花的技艺真是大有长进了。”

飞流听此,便把花瓶举至他眼前,说道:“好看!”

顺势接过,梅长苏又问:“我们飞流可有几日没见佛牙了,今天要不要去靖王殿下府上找它玩儿上一天?”

“要!要!”飞流眼光尤亮,拼命点头。

“好,今天苏哥哥出门,你从密道过去,找战英便是。”

“苏哥哥呢?”

“我今日去宫中赴宴,有蒙大统领在呢,飞流不必担心。”

“嗯!”

 

待收拾妥当后,黎纲、甄平便将其送上车,神情颇有些担忧。

“行啦,我这是去赴宴,又不是去赴死,瞧瞧你们俩个的样子!”梅长苏稳坐于车上打趣道。

“宗主……不带飞流,也可带我们二人其中一个随您入宫……”

“靖王、郡主赴宴都是只身前往,我却带一近身护卫,成何体统?”

两人俯首车前,自知多言无益,只好在后默默地目送车马走远。

 

“朕今日赐宴各位君臣,正是为誉王叛乱一事。诸位都是那日平定叛乱的良臣孝子,对朝廷的衷心昭然若视,朕心甚慰,统统有赏!”

朝下列坐于两侧的诸位立即跪拜,“谢陛下。”

“不过,要说这最大的功臣嘛,呵呵……你们自当认为是霓凰和景琰是不是?固然不假!但我听闻这其中妙计,可是经由苏卿指点而得之。”

静妃端坐一旁,心中一惊。

梅长苏旋即起身行礼,“承蒙陛下抬爱,苏某不过是尽己所能。若不是郡主和靖王殿下及时赶到,苏某有再好的谋略又有何意呢?”

梁帝目光凛冽,“听闻江湖上都说你是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麒麟择主,看来,这未来的江山主人,你已经选好了。”

霓凰和萧景琰均欲起身,却被静妃娘娘抢了先:“陛下,这江湖上的传言真真假假皆有之,陛下何必当真呢?”

“陛下,臣一介武夫粗人,虽不该此言,但若苏先生真有不忠之心,那日九安山便是最佳时机。”

“儿臣……”萧景琰跪于堂中。

“好了,我随口一说,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都起来吧!朕只是在想,如何嘉奖苏卿。嗯……赏你个一品大夫可好?”

“苏某不过一介布衣,过关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如若真是禁锢于这宫墙之中,恐是难以生活。如陛下想要赏赐,就赐苏某自由闲游于这宫墙之外罢。”

“好!好一个闲云野鹤!哈哈哈哈,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入宫为官,如此也好。”

“谢陛下。”梅长苏立行大礼。

 

歌舞升平之际,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梅长苏在一旁呆坐于侧,只是时不时地搭腔两声。

霓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糕点时才回过神来。

“兄长……”霓凰压低声音叫到。

梅长苏这才看清原来自己手中的榛子酥已惶惶然吃掉大半:“不碍得,只吃了两口。”好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堂舞女身上,并未发现郡主一时失态,只有朝堂之上的静妃娘娘微微皱眉。


放假啦放假啦~🎉🎉